瘪着嘴,我自下而上地仰视着他,这个视角下我应该是最像孟庆昭的时候,也是最乖的时候。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浮现易碎的可怜兮兮的神色,元照垂眸看着我,果不其然地叹了口气。
他望着我出神,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再次和他那逝去的好朋友来了一次精神交流。毕竟是我主动使得这一招,就是膝盖跪麻了也得默默地等。
总算,元照回过神来,他跟我说了一个地名后开始重新看报纸。目的达成了,我也没必要再折磨自己的膝盖,跟他告个饶后赶紧冲了出去。
下楼时遇到沈姨,她看着我时呆了一下。没空和她多聊,我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,但她却拉住了我的胳膊,看看书房,又戳了戳我的手表。对我笑着,她没有多说话,但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无非是要我及时回家,因为元照到现在还是给我定着在家里过夜的禁令。心头一紧,哪怕眼下没有动静,也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啊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您。”对沈姨点点头,我匆匆地出了门。和巡逻的弟兄打听了凌昆这会儿在哪,我骑上一辆摩托冲进了黑夜里。
八十年代路比不得二十一世纪,一路颠得我肠子都快拧了,终于见到了洪兴的人。跟着他们找到凌昆,后者正急得直抽烟。一地的烟头,浑身烟味儿,我呛得咳嗽了两声,连说带写的把地名告诉了他。
带我去是绝计不可能的,凌昆立刻召集了弟兄们前往那里包抄,临走前他安排两个妥当的护送我回家,用力捏了我的手一下,他只说让我“等他回家”。
这一夜格外漫长,我坐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。空唠唠的难受梗在心上,我不由自主地缓缓滑了下去,背靠床沿,视野降低,好像一下子沉进了水里,烦心事就没那么尖锐了。
我不由得想起凌洋,他伤心时便经常这么靠在床边,小小的一只,闷着声不说话。有时我也会去想,如果凌昆有凌洋的那份缜密,做事不那么鲁莽,是不是很多事情的结果就会不一样。
但想到最后,我却只会摇头。凌昆就是凌昆,凌洋就是凌洋,他俩永远成不了一个人,也注定有些事情是不能尽善的。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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