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小剂沙参脉冬汤——那只是一小剂而已。”
“沙参脉冬汤是什么?”病人的问句,已经有点异样。
“毒药!”郎中用铁打一般铮铮然的声音,简单地回答。
病人的眼珠,现出了严重的惶惑;其余四道视线,也现出了相类的骇怪!
只听郎中继续说道:“那虽是小小的一剂,但它的含量,足以毒死十口肥猪而有余!”他说到这里,蓦地,他用一种极度紧张的眼光,扫上了邱公子的脸部,厉声说道:“喂!邱公子,方才你把一些白色的粉末,偷偷倒在茶水杯子里,那是什么东西呢!?”
邱公子的头上,似被打上了一个不及防的暴雷;他的惊惶的眼珠,几乎要脱离眼眶的管束而跳出来。
那个女人,突然听了这种完全出于意外的话,她喘息地看着邱公子,呆住了。
一室之中,一共八只眼珠,在这极短促的一瞬中,有三双视线,不同样地投到了这青年所在的晦黯的角落里。
这时,室中最紧张而又最骇人的一个场面发生了!
只见那个病人,额部像泉涌那样,分泌出了黄豆般大的黏~腻的汗珠。他把他的全身的重量,支持到手内那支橡木手杖上。霎时,狂颤而挣扎地站起;立刻,又无力而颓然地倒下。他狠命举起了他的惊,讶,畏,恨,一时聚集而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,死劲盯着邱公子。他从一种粗重可怕的声气之中,迸出几个字音来道:“小……邱公子,你……你这混蛋!你……你……你竟敢——你……竟敢……”
他本来想说:“你竟敢用毒药来害死我!”但他最后的句子,终于没有完成。说到半中间,他蓦地伸手,抓着自己的颈项,好像他的喉内,已经在冒着烟火;接连着,他又一把抓起他那黑缎中衣的胸襟,显示一种非常的痛楚!
在这最短促的片瞬之间,突然!更骇人的!他突然把他的眼光,从原来的地点,突然收回——那样子,好像他的视线,是被一种什么声音,呼唤过去的——当时他不再看着邱公子,也不看着慧贞,也并不看着郎中。他缓缓抬起一种战栗的视线,搜寻似的看到了室中另外一个并没有人的角度里,他这怕人的表情,仿佛表示:这室中突然又走进了另外一个第五个人来!只听他发出一种鬼迷似的哀吁的呼声,模糊,断续,而又阴森地呼喊道:“啊!你——你——你让我——忏——悔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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