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致远拉着叶寒隔了几丈远,不再靠近,低声跟叶寒细致说着所见的端倪,“别见他一身青衣破衫,身形消瘦,可手中竹帚落地扫雪,一扫一挥干净利落,颇有招式,与其说是扫雪还不如说是以雪练武。”
“是敌是友?”叶寒一语中的问道。
看着不远处沉浸在自我之中的扫雪僧人,宁致远也不确定,只能保守判断,“非敌非友,最多是一陌路人。”
叶寒也向前方,看着扫雪僧人以及他扫雪的奇特方式,凝思不语——青衣不扬,衣袂不翩,手中竹帚不晃,小径白如宣纸,帚代笔落,一挥成一横,一扫如一竖,极尽随意,不受制于笔墨纸砚,天地皆可落笔染墨,洒脱,不墨守成规。远远望去雪上很快墨影成形,似曾相识,又很快消失殆尽,雪分扫至两旁,前方小径无雪。
一声野鹞嘶叫声急促划过雪后宁静,宁致远凝神警觉,“我们离开太久了,于一通知我们该回去了,否则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小心为上,凡事不可操之过急,叶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松下扫雪僧,然后与宁致远跟着于一回到了厢房,很快出了相国寺下了山,回到了京城质子府。而松下僧人自成一世界,清静无为,径上积雪,竹帚轻扫挥舞,雪整齐扫至两旁,雪上凌乱的脚印也随着清扫而消失殆尽,青松柏树下只有一条曲径通幽。
长安的冬日仿佛就是在雪落雪停之间来回度过的,白日小雪不断,撒落在地面的一层薄雪刚被踩成雪水,又一场雪顷刻而至,反反复复,不剪不断,到了晚上雪隐隐有变大之势,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下来,一层一层落满大地,坐在屋里仿佛都能听见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。
这样的下雪夜最是安静,点上一盏明灯,一人独坐在案边沉思遐想,任窗外东西南北风呼啸不止,而不乱炉鼎炭火正好,暖意盈室。
叶寒看着手中的福袋已经看了几个时辰了,越看越发入神,不见睡意。其实在来京城的路上,这方福袋不知被她看过千百遍,就连上面破损的针脚有几处也记得清清楚楚,但她记得最仔细的就是福袋内的字——相国寺,玄隐。
一点点回忆今日在相国寺雪地上所写之字,叶寒再看着福袋上的字,字虽不同,但笔画确有类似——字狂草如龙腾云雾,肆意洒脱,不见世俗拘束,这可是参破世事的隐士高人所写,也可是红尘中至情至性之人所书,但怎么可能是一落魄无闻的青衣僧人的字,叶寒猜不透。
从玄悔方丈把福袋交由她手里起,这福袋中的字她一直以为是玄悔方丈所写,而今日偶见相国寺青衣僧人挥帚扫雪,雪中成书,虽不能见其所写何字,但字形字迹与这福袋中的字何其相似。即使她不精通书法,但这福袋中的字她看过了千百万遍,一笔一划,一点一勾,她早领会在心,所以她才能远远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精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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